范江不确定她想问什么,回答得有些慎重。
“我对萧总很好奇,于是问过林海,问过赵小山,也问过江董,他们应该都是爱萧总的人,我觉得总不那么真实,您呢?您和她至少共事了两年,在您心目中,萧总什么样?”
“在我爸爸眼中的萧总更不真实,他永远也不可能给你一个真实公正的答案。”
范高笑了笑。
范江看了儿子一眼笑了笑,想了一想:“我和江显文同时认识的萧音,我们是同门师兄弟,那时我结婚了,范高才一岁吧!
主任也就是我和显文的师傅把萧音带了来,让我们当师傅,我说我忙,没空。
于是师傅把萧音派给了显文。
后来他们常带着小山和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玩,小山很喜欢范高,范高也喜欢小山。
萧音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他顿了一下,想想:“刚进厂时,她天不怕地不怕,我那时刚想学围棋,让我师傅教我。
他那也是半瓢水,告诉我一些规则,正好那位大小姐进来看了一眼就说别浪费时间了,围棋这东西最考脑子了。
气得师傅半死。
那时的她其实还有一点就是有点感情用事,收养小山就是一个例子,其实她和显文最大的分歧就是小山,显文喜欢小山,可是他也想要属于自己的孩子。
不能说显文自私,我也是男人,如果有得选谁又不想要一个自己亲生的骨肉呢?可是萧音可以为了小山放弃一切。
后来显文妥协了,可他们还是不能走到一起。”
他叹了一口气,“萧音调走之后,我们就没有联络了,一直到她回来当厂长,那时的萧音真的变了很多,没有了以前的锐气,可是感觉她更像是个悲剧人物了,很瘦、说话也没力气了,做事不像以前那样风风火火,当然她更能干了。
我觉得她像是变了一个人,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萧音了。
一直到最后,新厂区建成,四厂合一,那时她长时间的低烧,头晕,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她一直说自己感冒,感冒,我们也没在意。
那是过年,大年初二,她带着我们几个一起加班,说是加班,只是让职工觉得过年上班的不仅仅是他们而已,当然我们也要真的做些事,我和显文去了维修部,现在叫技术部了,谈新设备的调试,她过来定了调子,那时我就觉得她的脸色不好,我还跟她说,让她别撑着,去医院看看吧!
她说好!
没走两步人就歪了,还好显文机警,接住了她,她整个人就晕了过去。
因为是从厂里送的医院,于是很多人去看她,范高的妈妈也去了。
范高的妈妈是个直肠子,说了很多四厂合一之后的弊端,其实那也是萧音当时最担心的事,我曾经建议过,不如把四厂员工按厂来分车间,这样经纬分明,便于管理。
可是萧音不同意,对她来说,合在一起就应该学会合作,学会包容。
我说她天真,她就对我笑,也不还嘴。
那天我也在病房里,她就跟我说,招集全厂的干部、员工第二天全部回厂里开会,不许请假。
显文说还在吊瓶呢,等几天吧!
她没做声,只是看着我,我只好去通知。
所有人都在三车间集合,她让四厂的员工按厂站,并且一厂派出十个人出来,开了四条生产线,让四厂的人比式一下,四厂完全一样。
那天,萧音发了老大的脾气,说,卖了其它三厂的地才买了这新的厂房,这新的生产线,三厂的员工都是熟练工人,如果没有他们,我们新公司不可能这么快上轨道,所以,不要让她再听见什么‘亡厂奴’的话,在她萧音看来,四厂的员工完全一样,她不会因为是老厂的员工而网开一面,也不会因为是其它三厂的员工而从严从重。
话没说完,一口血就吐在生产线上,所有人都吓呆了,小山第一个冲上去背着萧音就往外跑,那天也出了检查结果,萧音脑子里长了癌。
那时公司上市的准备工作已经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,她休养了几天之后,回了公司跟我们开会,说如果上市成功,她再病倒,会直接影响股价,影响股民的信心,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让公司蒙受不必要的损失,所以她已经向市委提出了辞呈。
我们当然不能答应,那天,她一个人站在大会议室里背对着我们,突然拉开会议室的大窗帘,那里可以看到新厂区的全景,她一个人在那看,她半天说,‘我快死了,而且死前会越来越糊涂,我会渐渐的昏迷,时间会越来越长,一直到死去的那一天。
我不是伟大,而是不想让这个厂毁在我的手上,这是我一手建立的,每一块砖,每一个棵树我都是用了心的,我不想毁了我的心血。
离开是为了我的心血保存的时间更长久!
’她回过身子看着我们,好一会儿,深深的鞠了一躬就离开了。
那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,去世之后也没开追悼会,显文带着小山和林海静静的安葬了她。
我想应该是她自己的意思,她不喜欢热闹,也不喜欢说再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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