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发嘀咕道,“虎头蛇尾,雷声大雨点小。”
启航那天榆溪没现身。
露穿着齐整了之后伏在竹床上哭。
珊瑚也不想劝她了,自管下楼去等。
她面向墙哭了几个钟头。
珊瑚上来告诉她时候到了,便下楼到汽车上等。
老妈子们一起进来道别,挤在门洞里,担心的看着时钟。
她们一直希望到最后一刻露会回心转意,可是天价的汽船船票却打断了所有回头的可能。
唯一的可能是错过了开船时间。
她们没有资格催促女主人离开自己的家。
琵琶跟陵也给带进来道别。
琵琶比弟弟大一岁。
葵花一看老妈子们都不说话,便弯下腰跟琵琶咬耳朵,催她上前。
琵琶半懂不懂,走到房间中央,倒似踏入了险地,因为人人都宁可挤在门口。
她小心的打量了她母亲的背,突然认不出她来。
脆弱的肩膀抖动着,抽噎声很响,蓝绿色衣裙上金属片粼粼闪闪,仿佛泼上了一桶水。
琵琶在几步外停下,唯恐招得她母亲拿她出气,伸出手,像是把手伸进转动的电风扇里。
“妈,时候不早了,船要开了。”
她照葵花教她的话说。
她等着。
说不定她母亲不听见,她哭得太大声了。
要不要再说一遍?指不定还说错了话。
她母亲似乎哭得更凄惨了。
她又说了一遍,然后何干进来把她带出房间。
全家上下都站在大门外送行,老妈子把她跟弟弟抱起来,让他们看见车窗。
她父亲没回来。
何干与照顾她弟弟的秦干一齐主持家务。
天高皇帝远,老妈子们顶快活,对两个孩子格外的好,仿佛是托孤给她们的。
琵琶很喜欢这样的改变。
老妈子们向来是她生活的中心,她最常看见的人就是她们。
她记得的第一张脸是何干的。
她没有奶妈因为她母亲相信牛奶更营养。
还不会说话以前,她站在朱漆描金站桶里,这站桶是一个狭长的小柜,底是虚的。
拿漆碗喂她吃饭。
漆碗摔不破也不割嘴。
有一天她的磁调羹也换成了金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