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士农工商。
当今圣上并不只重视士,农、工也是重中之重。
所以,一旦考题牵扯到农工商,你不可一味的贬低轻视。”
江德弘琢磨里面未尽的话,突而笑道:“听说去年的考题,就问到了全国各地粮食的产量和市价。”
“对,当初题目还是皇上钦定的。
定题之前,西衡刚刚发生过水灾,各地受灾严重,粮价大涨。
那时候,后宫缩减开支,皇上心血来潮要调看当月采买的价单。
然后发现皇宫采买,一斤米要一两银,
一头猪高达一百五十两之巨,就连最寻常的雪梨也要三两银子之多。
皇上震怒,从后宫想到了前朝,微服私访之后这才敲定了题目。
哪里知晓,小小的秋闱考卷经过层层递选,最终能够完整回答各地粮价的考生,只有不到五十人之多。”
江德弘倒吸一口冷气:“其他考生连自己家乡的米价都不知道,他们怎么活的?”
穆承林诧异:“你知道?”
“不说全国各地,至少有一半是知晓的。
你可别忘了,我是游学多年,一路上虽然有舅舅照顾,可到底是长辈,平日里买米油盐都是我去跑腿,舅舅只负责掏银子,他不容许书童越俎代庖。
舅舅说,要做官首先就要学会为民。
不懂得民间疾苦,没有养过家的男人不算是男人,没有遭过灾的人又如何明白天灾面前人的渺小与无力,没有与百姓同甘共苦患难与共的官员又怎么会去惠泽一方!
做官要从做民开始,做民也要从小民开始。”
穆承林掩饰不住的震惊,半响才道:“真正是大智慧。”
也怪不得周家能够长盛不衰,原来他们的子弟从小就开始严加教导。
也只有这样的家族,才能够维持住权势荣华。
江德弘不以为意道:“其实,从我游学的第一天开始,我就想家。
娘亲那时候身子就不大好了,总是病着,舍不得我。
姐姐执意让舅舅带我走,说每年只准过年回家,学不成东西就不许回来。
我问她要我学什么,她说有什么就学什么,我喜欢什么就学什么。
所以,我懂的东西也颇杂乱,有一段时日我甚至想要当厨子,因为舅舅不会做饭,我们吃冷的白面馒头吃了很久。”
“你舅舅不也是从小就游学么?”
江德弘耸肩:“是啊,可是他不愿做,就说不会,等着我自己学会了给他做饭。”
穆承林不与江德昭直接面碰面,他上一次被江德昭拒绝,就知道江德昭这人吃软不吃硬。
用家族、用名声来压制江德昭,根本不可取。
所以,穆承林想起了‘曲线救国’这一招,从她最重要的人开始着手,不得不说,效果显著。
江德弘与穆承林的关系将近。
江德弘就像是一块干的棉絮,不停的吸收着穆承林关于官场,关于朝廷,关于圣上,甚至于关于百姓的一切看法和独特认知,将它们吸收吞噬,去其糟粕取其精华,成为自己的东西。
这些东西对江德弘科考有力,同样,对他以后入朝做官更是有力。
穆承林是以进士的身份,请求皇帝将他外放到偏远小地,
从师爷开始坐起的‘能臣’。
穆承林有目的的接触江德弘,却发现江德弘是周家正在雕琢的一块璞玉,正逐渐褪去外在的顽石,随时会绽放出内里的夺目光彩。
同时,他也对当年逼着弟弟远走的江德昭有了越来越浓厚的兴趣。
他实在想象不出,那时还不足十岁的江德昭到底是用着什么样的心情送走了嫡亲弟弟,然后安抚了病床上的母亲,并且牵着妹妹的手与居心叵测的姨娘针锋相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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