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襄樊因为北凉一些产业转移,受益颇多,至少百姓有了生财渠道,安稳了不少,其他地方造反的百姓可是屡见不鲜。
当然对北凉来说,最大的特别之处就在于,北凉多了个住读式的女子书院,由巡使大人一手操办,美名其曰为了培养贤良淑德的女子,但对此多方都是存疑的。
就山意秋那肉眼可见愈杀伐果断的气势,真的能教什么三从四德吗?
肯定是不能的。
不过谁还不晓得如今的北凉已经是巡使大人的一言堂了,没必要为家里一个平平无奇的、啥也不懂的小女娘去得罪巡使大人,万一她们能交好巡使大人也不错。
整座女子书院的学子都是北凉豪强家里年纪较小的姑娘,至于平民是没几个的,平民百姓家里的男子真正读个几年书的都很少见。
她们原先有的是想结交闺中好友来书院的,有的是被家里人送来讨好山意秋以明态度的,也有的是为了家族利益。
不过无论何种不纯粹的目的,都没人能成功,谁让这书院实在苦不堪言。
在山意秋看来,她们若是自己实在不会自主学,这辈子也就只会读这几年书,离了书院就会又回到相夫教子的日子里,不如趁能填鸭教学的时候多塞点。
万一往后用得上呢。
于是,每日上午和执刃练武、制药,下午跟着珑烟学诗文,跟着山意秋学科学,一日下来,忙得头昏脑涨,倒头就睡。
更苛刻的是,一年到头也就一日能回家,剩余的休沐日要亲自下地去种田。
谁心思多,山意秋就让她们加训。
总的来说,这两年里,虽然她们中暂时还没谁能彻底脱胎换骨,但教育这事不只是一朝一夕,她们如今多少学到了很多东西,也隐约悟到山意秋的深意。
真正一直坠在山意秋心头的是另一件事。
从步入仁治四年那刻起,山意秋全副身心都紧张了起来。
历史上这一年,宿光济身死,即使晓得他如今不太可能轻易死掉。
可午夜梦回时还是会惊醒,总是忍到天亮时分,等见到隔壁开始舞剑的宿子年才松了口气。
若他在军中时,便只能亲自去军中看他,远远瞧上一眼他的背影就够了。
偌大的世间,她只有他了。
没了他,她也还是会为了自己的抱负走下去,但会很孤独。
她想,他也是。
“有人陪,是件幸事。”
而明日,就是他的死期,他死在了春日的里。
上万年后的历史长河中,按理来说不该将宿子年的死期都记载得这么详细,可谁晓得哪怕到了星际时代,还有个国家还会为了宿子年的死期放个三日假。
年年这个日子都放假,谁还能记不住?
夜深了,山意秋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好几次都没能睡着,静静地看着床头琉璃灯罩里火焰飘摇挣扎,它无数次以身撞向灯罩壁,又无奈回头,囚于一室,光热。
等太阳出来,它就要消失,每日这些火焰也只能见到一点天光。
山意秋满怀愁绪地叹了口气,即使很多事都改了原有的轨迹,但她偶尔还是能感受到历史的压迫感,他们好像依然是被囚于历史书的字里行间,难以逃出的人。
见房内座钟的时针准确无误地指向了十二,原来已经到第二日了啊。
她再也难以忍受这种煎熬,轻快地换上衣裳,随意套双鞋,就跑去隔壁寻宿子年。
这一日,只有宿子年无时无刻都处在她视线里,她才能放心。
谁曾想扑了个空。
空荡荡的屋子里床榻上的被衾叠得齐整,一点褶皱都没有,她摸了摸琉璃灯罩,现罩壁也凉了很久。
宿子年应是晚膳后就离开了。
山意秋顿了顿,还是点了灯,自然地掀开他的被子,躺在了他的榻上。
她面上晦暗一片,看不出神情来,捏住被衾一角的手骨凸出,暴露出了她的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