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江不动声色,又来往了几回合,围住了展戎那侧的不小一片棋子,说:“冒进可险胜,却容易丢了后方。”
此时盘上白多黑少,展戎对奉江那处棋眼看也不看,落了子在他那侧,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棋盘的一处纵横点点了一下,悠然地说:“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,不舍,哪里有得?”
此局至此,并非全无回天之力,若说反败为胜可能需要多费些周张,想打成平局,却是不难,只是时间的问题。
香炉上此时已燃尽了一炷香,香灰都渐渐变冷了,只冒出冷淡的残雾来。
奉江凝视棋盘片刻,心中做着思量,眸色极深,片刻后,抬起头来,抱拳道:“军中多事,此局便到此为止吧,奉某棋艺不精,甘拜下风,待日后闲暇,再同将军彻夜切磋。”
展戎眼中流露出一缕笑意,他眉目间常含倨傲,这一抹笑意说是志得意满,还不如说从一开始一切就尽在掌握之中。
奉江心中岂不知道展戎的算盘,却也只得认了,神色不动如山,终于装作不经意地看了小公子一眼。
小公子虽是看着端正,两只纤细的脚踝早已支撑不住地发起抖来,却不敢失仪。
展戎示意从君点子,站起身来,奉江也随之站了起来,展戎目光看着前方,悠悠地说:“棋局也好战场也罢,心中顾虑太多,就难免要败局,监军,你说呢?”
说到后半句时,将军才转向奉江,眼里犹带着那种猫玩老鼠似的促狭笑意。
鹰击长空,也易招惹来穿云箭,顾虑与否,可不能只看己方。
奉江神色不动,本欲说这等话挫一挫展戎的锐气,话到嘴边,却又咽了回去。
他惹得展戎不悦,这气怕不是要发到小公子身上去。
他二人暗潮汹涌,小公子完全处于旋涡之中,心中不知作何滋味。
从君点完了子,转过身对二人跪好,说:“监军输将军十一子。”
展戎达成了目的,无意多做无趣之事,对奉江说:“今日同监军对弈,可谓酣畅淋漓,天色已晚,监军还有公文要处理,本将就不多留了。”
他说着转向从君,说:“还不起身送客?”
二人心头都是一震,却不敢露出丝毫端倪,奉江神色自若,拱手道:“谢将军款待,奉某告辞。”
从君缓慢起身,跪得太久,修长双腿颤抖不休,不敢怠慢,向将军行礼过后,对奉江做出请的手势,垂首跟在奉江身后。
担心小公子跟不上,奉江步子很慢,绕出待客厅,走进正堂中央,奉江才回过头,想扶住小公子的手腕,却是不敢,柔声问:“腿疼吗?”
他话语里的心疼像是要溢出来,莫名其妙地叫小公子的心跳快了一拍,他摇了摇头,将奉江送到门口,奉江迈出了高大的门槛,小公子站在里侧,突然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角,张了张嘴巴。
奉江回眸看向他,深沉地凝视小公子,等着他后话,小公子欲言又止,垂眸下去,最后只是用轻得近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“从君恭送监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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